在先前的讀書會讀了區判後,就在心中有了「品味」的想法。從原本的所謂的家庭與階級,更到現在 AI 時代品味勝過執行力的重要,開始去想每個領域中對於品味的想法。之前有稍微聊過〈從執行者變成選擇者〉,現在來到咖啡。原本只是想說「品味是有標準的嗎?」,知道很多咖啡樣本後,就能說自己是有品味的嗎?

但不斷地往下鑽研,就延伸了許多的問句:

  • 科技美學常被說沒有品味,或是說它沒有符合一定的標準,但這個標準會不會只是膚淺的品味優越感?
  • 品味優越感是來自抄襲嗎?看到名人在用、大家都在用,所以我也要用?
  • 如果去用垃圾,但這個垃圾是適合我的,這樣也可以算品味嗎?
  • 一個人很有自信地表達自己,但配色有人說這是不搭,這樣算有品味嗎?
  • 我們說一個人有品味,是不是建立在他理解自己選了什麼,然後用這些選擇來呈現自己,即使真的很難看?

這些問題與我自身有興趣的領域出發,所以結合了咖啡、科技美學、穿搭配色。

之前我也有自己想過,那時覺得品味的想法是兩層:門檻之下是壞掉,門檻之上才談喜好(品味是什麼)。從那個想法再延伸,會是如果「理解自己的選擇」屬於品味的一環,那很難看的選擇也可以算是品味嗎?這個與我的門檻之下是壞掉,產生了衝突。

跨領域的品味遷移

上面提到許多我的興趣,先聊聊跨領域。

第一題是:一個人只喝過三杯咖啡,但很理解自己的選擇,他算有咖啡的品味嗎?

我一開始覺得應該是對的,就算只喝過三杯,他也可以從其他飲料、其他飲食上的見解搬過來,口味應該會有一個基底存在。

但是我好像並不是從食物延伸過來,因為相較於咖啡,我的吃飯沒有特別的品嚐紀錄,只會說我喜歡與不喜歡(只進食不品味)。或許之後基於咖啡的探討,可以將咖啡的品鑑手段轉到食物的評斷上,就可以證明這個轉移基底理論對我來說,是成立的。

現在我部分相信口味有基底、可以遷移。若之前有認真品嚐過,吃飯時就很注意的人,喝咖啡也許也可說得出蘋果或檸檬。

但若是將食物這個領域,轉移到衣服,或是程式碼中,是否可以呢?是要夠深入,了解到領域核心,而不是空泛的技術描述,才能做到品味遷移的可能性嗎?

好壞、喜好、品味是三件事

繼續往下走,回到好與壞,我可能會如此拆分:

  • 好壞:一條線,分線之上和線之下。
  • 喜好:一個軸,喜歡或不喜歡。
  • 品味:在任何一格都說得出為什麼。

我覺得品味不等於喜歡高級的東西。品味好的人也可能喜歡線之下的東西,差別在他知道那是線之下,也說得出為什麼還是喜歡。

同樣的,杯測表和 SCA 的詞彙是用來正確描述的工具,不是品味本身。SCA 2024 年採用的新杯測表 CVA 剛好照這個切法拆開:描述表只記錄這杯有什麼味道、不分正負,情感表用 1 到 9 分記杯測者喜不喜歡(Kaffeemacher、Daily Coffee News)。但它最後還是把 9 分制換算回 0 到 100 的總分(SCA、SCA 總分計算器),等於又把喜好和門檻合併回一個數字(幾張杯測表怎麼計分,見杯測表比較)。

線之下

那線之下有什麼?我覺得有不合格與欺瞞兩個。

首先先列是我自己覺得不合格的:

  1. 反覆加熱的咖啡
  2. 品質不好的咖啡豆
  3. 嘗試用重深焙來掩蓋瑕疵的咖啡豆
  4. 砍豆機磨的咖啡

這條標準在每個人心中都不一樣,像是有人喜歡酸味十足的咖啡,有人則喜歡尾韻洗鍊,而且每個人的標準也不是固定的,會隨著時間或閱歷而不斷變動。對我來說,這條標準是個快速篩選的準則,沒到標準的就不是我潛在喜歡的一杯咖啡。

深焙是掩蓋,還是突顯豆子的好壞?

清單第三項「用重深焙掩蓋」,其實我後來去查了一下。「深焙用來掩蓋品質差的豆子」這個說法很常見,但說的多半是賣豆的一方:烘豆商 Pact Coffee 說很多咖啡烘得很深是為了掩蓋較差的豆子,另一家烘豆商 Coffee Hero 也說瑕疵豆會被烘成法式或義式深焙來遮掩。只是這些說法比較像是傳言,我自己是覺得深焙後的風味不是那麼熟悉,會讓我容易誤會瑕疵與本質。

而深焙反方向的說法是來自 Coffee Review 的 Kenneth Davids。他在 2002 年的深焙評測裡,把幾支低分樣本歸因於生豆撐不住套在它身上的烘焙風格,或是烘焙本身出了問題(Coffee Review)。

因此我可能會說:有些人會用深焙去偽裝豆子不好,但其實深焙的手法可以突顯豆子的好壞,只是我比較少去認識不錯的深焙。延續線之下,有些人也許會拿深焙去偽裝,就如同我曾經聽過有人拿過期或發霉的豆子去做成耳掛包,真的超瘋狂的。

欺瞞

上面提到的深焙偽裝,如果只是咖啡品質或是製作技巧差那還好,但其實有些是「騙」。上面提到的深焙與耳掛,還有人拿沒烘過的豆子,裝作咖啡茶來騙人。懂行的人用掩蓋或資訊落差,去欺瞞不熟這個產業的人。喝的人嚐不出來,不代表他沒品味,而是剛入門的人,沒人跟他說怎樣的味道才是合理的。壞人玩弄這個差異,用話術包裝。

時代牽連著風味的標準

欺瞞一直存在,缺陷也是。缺陷也是說明的是「沒做到這東西被期待做的事」,但期待做什麼,有時部分會受到時代影響。

繪畫上,林布蘭的暗和厚在 1640 年代被看成「沒畫完」,兩百年後卻成了風格(品味翻轉),如可見的筆觸也走過同一條路(筆觸演進)。不論是哪個領域,標準本身會隨著時代移動,拿穿搭的時尚也是同樣可說明。

來到咖啡上,三波浪潮重複定義著「什麼是咖啡」(Wikipedia):

  • 第一波:即溶、罐裝為主,便宜、味道穩定是需求性。
  • 第二波:1960 年代後期從 Peet’s 開始,強調產國和招牌的深焙。有趣的是 Alfred Peet 後來和往極深焙走的星巴克創辦人保持距離(Wikipedia),推論起來,深焙派內部也有一條線:有深有風格,過深就不是了。
  • 第三波:豆子的來源從國家變成農場,偏好淺焙,用意是帶出每支豆子的特色。

有過這三波,三種不同定義都對應著當時對咖啡的期待:先是日常提神,再是一種風格,最後是一種產地體驗。

最清楚的例子是發酵味。它原本是杯測師受訓時要學會辨認的瑕疵(My Coffee Explorer),但隨著蜜處理、多段發酵、無氧發酵這些技術出現,處理法變成以風味為驅動(Royal Coffee)。到了 CVA,杯中瑕疵只剩馬鈴薯味、霉味、酚味三種,fermented 改成描述詞,不再算瑕疵(Open Exam Prep)。如同現在各種發酵,各種後製處理,會讓我難免思考我是在品味土地的咖啡豆,還是處理法特色的咖啡。

這也讓我想到,不只咖啡跟著人們的生活改變,像健康餐,現在大家的熱愛,也連帶傳統便當店越來越少,雞胸肉越來越常見,控肉飯越稀有。

線之上

標準以上的,對我來說雖然也會有所謂的程度優劣,但我可能更傾向用風格喜歡去表達,即是「線之上談論喜好」

風格與優越感

好豆子刻意烘深,喝的人就愛那個焦糖苦呢?我的想法:是在線之上,只是我不喜歡。

來到一開始提到的「膚淺的品味優越感」,若是空白的說著品味標準,或是到風格中,精品圈看不起深焙,這就是膚淺的優越感。誤將標準與風格看成同一條判準線。

辨認的方法是問:可以思考是失職、是欺騙,還是只是自己或某個圈子不喜歡的東西?

誠實表達

「建立標準進行篩選」或是「建立品味進行挑選」的前提都是要明確的面對自己,誠實的去感受,系統化的紀錄。沒有任何人的感官經驗是相同的,抄別人答案或是跟隨,看似捷徑的道路,都是彎路。唯有踏實且誠實的積累,才能找到心目中的標準與品味。

結論

  • 我相信品味是認真嚐過、說得出為什麼,不是跟風說高級的東西。
  • 我相信門檻裡面對自己來說重要的是誠實
  • 我相信樣品的缺陷,可能會跟著時代的生活方式移動。

一路下來,我的想法不斷地遷移,下面是我現在的總結:

起點被什麼挑戰現在
理解自己選了什麼,即使很難看,也算品味嗎?只喝過三杯、很懂自己選擇的人,有咖啡品味嗎?要認真嚐過、說得出為什麼
喝三杯的人也能從其他飲食遷移見解我自己的咖啡品味是遷移來的嗎?是在咖啡上重新長出來的。但也許有人可以遷移
品味是知道好壞好壞、喜好、品味其實是三件事好壞是線,喜好是軸,品味在任何一格都說得出理由
標準是不是膚淺的優越感?好豆子刻意烘深,在線之上還是之下?線只畫在缺陷與欺瞞上,畫到風格就是優越感
門檻是一條線林布蘭、筆觸、三波浪潮線有兩半:缺陷會移動,欺瞞不會

還沒解的問題

  • 有沒有不會移動的感官缺陷?CVA 剩下的馬鈴薯味、霉味、酚味,目前還沒有人把它們翻成風格,現在是真的瑕疵。
  • 圈內術語製造的資訊落差,什麼時候會從描述的工具,變成優越感的門檻?用術語堆砌的人就是優越感爆棚的人嗎?
  • 素材夠多、理解內化夠多,就等於品味的建立嗎?

來源